張曼玉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美女,

沒有林青霞周正大氣的五官,

也不是像邱淑貞屹立女神榜多年的直男斬。

不少人get不到她的寬顴弓,細長眼,

只覺得她的五官單獨拿出來看,每一處都並不出彩。

甚至網路上有一個她的問題,問張曼玉到底美在哪裡。

她的氣質,複雜到難以言喻,人們很難將她界定在某一兩個形容詞中,

妖媚靈動,孤傲冷峻,率性硬朗,她是集齊了很多反義詞的女人。

在王安憶的印像中,張曼玉的臉是俊扮的臉譜,亦是經過抽象歸納與誇張,

不完全是現實的人臉,這樣的她,方可達到千面一人的效果。

直到年過半百的她再出現,那種複雜又純粹的美仍一直存在。

只是美人遲暮,她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說面部肌肉鬆弛,顯出了老態。

但張曼玉的老,在她眼裡如同歲月饋贈於她的禮物,亦如她與年輪握手言和的見證。

她早已不再拍戲,更沒學著很多同期的女藝人那樣,

參加綜藝製造話題,順著觀眾口味立人設。

年過半百的女人,生命已有了層次感,胸中也已有溝壑。

她清楚地知道,屬於自己的性感在於不急不徐的溫度和生命力,

這樣的力量,足以將年月漸增、名氣漸淺的失落與焦躁拒之千裡。

如今名利場上鮮有她的消息,

可就是這位“過氣女星”早已利落地將四座金馬獎,六座金像獎捧回了家。

柏林電影節封後的那一年,她不過27歲,接觸電影僅7年。

潑辣風情的金鑲玉,悲情淒苦的阮玲玉,魅惑妖嬈的青蛇,

端莊大氣的宋慶齡,三個寂寞蝕骨的蘇麗珍,

演員張曼玉,總可以將角色演繹出自己獨特的風格。

《英雄》裡的飛雪

《宋家王朝》裡的宋慶齡

《花樣年華》裡的蘇麗珍

年紀輕輕有此盛名的不多,能享受這些浮華喧囂之後,悄然身退的更是了了。

但所謂盛名,從年輕時,張曼玉便從來不在乎。

別人擠破頭也要蹭的紅毯,冒著被群嘲的風險也要奪的獎,

無中生有也要刷的通稿,在她眼裡,不過如風如雲。

拍《更好的生活》時,她單純地被劇本所感動,

便一口答應參演這部名不經傳的文藝短片,

後來她帶著這部電影參加劉嘉玲和梁朝偉都出席的威尼斯電影節,

媒體長槍短炮卻找不著張曼玉,最終發現她一身牛仔褲白T恤,

坐了一艘小船在小城中四處亂逛,輕鬆隨意得像來度假。

“我的身體裡活著兩個張曼玉,一個早上提前兩小時起床,

端坐鏡子旁讓化妝師和髮型師十指齊飛,描出一個精光璀璨得女神才出門;

另一個素麵朝天,騎自行車或搭地鐵穿過巴黎的街道,看到名牌衣服會想,

'那是大明星張曼玉某次參加晚宴穿過的衣服,我才不想穿',然後皺眉離開。”

他們說她是時尚Icon,讚她穿衣的品味,

她卻最愛穿簡單的的衣衫,她說“所謂時尚穆斯不過是個笑話”。

《流金歲月》裡,她是活生生從書裡走出來的亦舒女郎,

白襯衫、卡其褲、原色小皮帶,彷彿都為她量身定做。

《流金歲月》劇照

她偏愛黑白灰,是Max Mara的粉絲,曾穿著他家經典大衣參加Stary Party。

名利倏忽轟然湧至,自然質疑也不少。

拿獎拿到手軟的曼神,曾遭遇很多非議,被吐槽能力配不上名氣。

她聽了滿不在乎,在一次頒獎禮上果斷回懟:

“獎在我手裡,你們講什麼我不理,不管我事。”

但你只仰望高山的遙不可及,卻不曾想到它一寸寸往上生長時的撕裂與掙扎。

風光無限的曼神並不是天賦型選手,她的“花瓶“轉型過程並不比任何人輕鬆。

港媒曾辛辣地評價她是“一隻會走的花瓶“,

甚至拍《警察故事》的時候,還被成龍批評了一頓,說她態度敷衍演技爛。

後來再談起這段經歷,她毫不避諱。“現在看自己昔日的表現,覺得好好笑。”

有的女人,是越上年紀越可愛,只因她見了世面,有了格局。

若能回到過去偶遇那個奮力摸爬滾打的自己,

她不會心疼更不會後悔,只會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也正是這份率性通透,讓她看懂了人生。

“我愛電影,但我的人生並不應該全是它。”

40歲,她帶著前夫執導的電影《Clean》走上了戛納紅毯,隨後宣布退出影壇。

人生的下半程,輪到那個素顏穿T恤的張曼玉出場了。

我們常常囿於自己的想像中,屬於我們的張曼玉應該永遠是纖腰搖曳,深情文藝的女神。

但張曼玉自己有一個張曼玉,這一個張曼玉,開啟了另一次人生。

從演完最後一部電影中那個音樂人後,

她也順勢從冷艷疏離的驅殼裡走了出來,成為一個黑金搖滾女歌手。

她組樂隊,掃電吉他,打架子鼓,學習剪輯、錄音。

家裡到處是小本本,用來記下靈光一現的歌詞,

一個不小心就創作了16首英文歌,全是親自操刀。

2014年,她緊鑼密鼓地籌備了一首《Look in My Eyes》,正式踏足歌壇。

這首歌她親自作詞作曲,自導自演,自己剪輯MV。

她聽完《安和橋》,立馬飛去北京找了宋冬野,也正因此參加了上海草莓音樂節。

那次首秀,她走音了。

低沉暗啞的歌聲,被無情譏諷為“被上帝遺棄的聲音”、“破鑼嗓”,

甚至不少人覺得“一代女神就這麼毀了”。

但這個女人,既然可以在如日中天之際毅然離開寵愛她的演藝圈,

在不惑之年不顧一切找回從前被放棄的音樂夢想,

便註定只會為創作糾結,而不是任何人的看法。

她說:

“當你不再是21歲時,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須值得紀念和歡慶,還有去享受它。”

她也確實說到做到,唱歌的時候,她與自己的歌聲平分了世界,自由得像個孩子。

或許在普遍認知中,40歲之後的人生,

要安定成熟,要按部就班,幾乎沒有改變和冒險的可能性。

尤其是女人,想再去嘗試新鮮事物也好,打扮自己也好,

往往會被鄙夷的聲音粗暴地阻斷。

任何妙趣橫生的事物和精彩絕倫的夢,都是“一把年紀的瞎折騰”。

但張曼玉絕不會妥協,在影視上如此,在音樂上如此,在所有斑斕的愛好上都不例外。

她的字典查不到“不惑之年”,也沒有所謂的“知天命”。

她的前路依然未知,她的生命仍舊新鮮。

很多人談起張曼玉,都繞不過她那些千迴百轉的感情。

出道三十多年,她談了十段戀愛,有過一次無疾而終的婚姻,

她的純粹直白,也讓她有了個“戀愛腦”,

在愛情裡,張曼玉從來都是全情投入,毫無保留。

被曝光情書、被拍成電影嘲諷、被虧空千萬家產後劈腿……

在外人看來,最後傷得遍體鱗傷的總是她。

每段戀情結束,路人和媒體會迅速表露出對大齡單身女性的一貫惡意,

張曼玉“暴瘦””、“療傷”、“憔悴”的字眼上港媒頭條是家常便飯。

要是這些血淚史,放在現如今動輒“再也不相信愛情”的人們身上,

或許早已尋死覓活數千迴。

但立志要把一世活成三輩子的她,有一顆柔軟又堅硬的心。

面對閒言碎語,她放言:“要死我自己會選擇去死,但絕不是因為你們。”

飛蛾撲火那便如何,也不過是漫漫人生中一段新鮮的體驗,

對於戰鬥力爆表的強大內心,所謂的火也不過是區區歷練。

她對婚姻亦看得淡然,短暫的婚姻讓她意識到,一紙婚書並不代表什麼。

在張曼玉的世界裡,人生的歸宿不一定是婚姻,但愛卻不可或缺。

“ 愛情永遠是我在乎的事情,透過愛情裡的冒險,才可以認識到最多的自我。 ”

我是有病沒錯,但老娘自己就有藥,用不著誰來診斷。

這位王者段位的張曼玉,在“人言可畏”中,一次次像少女般開始了戀愛。

那段與梁朝偉的舊情,曾讓劉嘉玲提心吊膽許久,

也曾為人津津樂道多年,於她本人卻影響不大。

她曾直言,當自己遇到另一個心動的人,之前那個會忘得一乾二淨。

反倒是很多年後,兩人形同陌路之時,

許戈輝問梁朝偉,有哪一年想把時光過得慢一點,梁朝偉說:

“38歲吧。”

“38歲發生了什麼?”

“就是那個時候……拍《花樣年華》的時候。”

如今張曼玉54歲,仍像在情竇初開的花樣年華,翹首張望著下一段愛情。

也許是因為對純粹的愛情有著近乎極致的執著,她才能灑脫若此,

過去種種不堪的感情,手起刀落斬情絲,不過是一瞬間的事。

張曼玉像極了我們每一個普通的女孩,不完美,也不順遂,

一路上的釘子都要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磕平了,自己包紮好又繼續走。

但她又太不普通,封了神又舍下神壇,結了婚又離婚,一生蹦躂,一路折騰。

很多人羨慕她的率性灑脫,但她的不普通要是給了你,或許早已丟盔棄甲,筋疲力盡。

《錯的多美麗》裡的Emily說:

“ 事事順心的時候,勇氣也來得容易。但是當生活艱難的時候,勇氣就變得彌足可貴。 ”

張曼玉便是Emily,她不是一個絕美的女人,甚至不是一個"好女人",

但她身上頑強的生命力,便是她年月漸增依舊愈挫愈奮的底氣,

帶她劍膽琴心,高歌猛進。

來源來自SOH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