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亮的職業是殯儀車司機,每天的工作就是接逝者到殯儀館,送他們最後一程。這份工作讓他看到了人生百態和無常命運。

2018年,王亮開始在新媒體平台做直播。他的粉絲名叫「兜粉」,因為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:「我先給你們放兜了哈。」

王亮的直播與旁人不同,他只是想在工作之餘,找幾個人嘮嗑,排解一下壓抑的心情。因為他的工作實在特殊,特別是一個人待著,時間久了,多少有些壓抑害怕。


從少年到中年,人生無奈

在成為殯儀館司機前,王亮並不害怕面對死亡。1983年在吉林公主嶺出生的王亮,從小因父母離異而跟著爺爺奶奶生活。

12歲那年,是他第一次面對死亡。他的爺爺去世了,那時的他並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麼,他沒有哭,該上學上學,該咋到咋地。

15歲,父親的離世也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波瀾。在他看來,父親的離世只是意味著,他與父親以後都見不到了,但是兩人相處的時間本來就少。


因為沒人管教,王亮是學校出了名的「古惑仔」,不愛學習,偶爾參與打個群架,就這樣他高中輟學了。

在親戚朋友的幫助下,王亮進部隊當了幾年兵。轉業后做了鋼鐵廠工人,但沒幾年,廠子改制,他被迫下崗。

為了生活,他跑去給房地產老闆開了幾年車。在朋友介紹下,他進入民政部門,成為一名殯儀車司機。


在外界看來,只要是與殯儀館有關的工作,都很掙錢。有段時間網上甚至傳出在殯儀館值一天夜班就能拿到上千元的傳言。

當時很多網友紛紛詢問在哪兒招聘,有的網友甚至表示,要是真能拿到這個錢,屍體跑了自己都能把他扛回來。

當然這都是網友們的戲言。對於王亮而言,成為殯儀館司機,完全是無奈之選,成家后的他需要一份穩定且能掙錢的工作。

但他的特長好像只有開車,所以,對於當時的他而言,殯儀館司機是最佳選擇。


成為殯儀車司機,人生第一次

剛入職,他就跟著一個老師傅開始出車。他們來到一個車禍現場,現場很慘烈,出事的麵包車幾乎看不出車樣了,逝者也看不出人形了。

王亮從民警那兒得知,這一車6人,4死2傷,逝者最年輕的29歲,最大的也才40多歲。六人中,只有司機和他坐在副駕駛的妻子活了下來。

除了司機兩口子,其他四人素不相識,他們是臨時拼車,打算去長春批發服裝。一行人凌晨4點出發,一小時后發生車禍,出事兒的原因是司機疲勞駕駛導致了追尾。

在追尾的一瞬間,司機一把將方向盤打死,麵包車從駕駛員後座的位置直接被攔腰截斷,後面的四個乘客則在巨大的撞擊下血肉模糊。

第一次看到這樣血腥現場的王亮直接在現場乾嘔起來,但是該幹活還是要幹活。


第一次出車的經歷讓王亮心頭百感交集,從公主嶺到長春,拼車一人一趟也就一百來塊錢,而就因為四百塊錢,毀了五個家庭。

對於司機而言,他應該也是後悔的,他擔負的不只是毀了4個家庭所帶來的精神負擔,他還需要面對4個家庭的賠償。

這是王亮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無常,在一趟趟的出車中,很快一個月過去了,而他也將迎來自己的第一次獨立。

這天,王亮一人值夜班,這意味著如果出車,王亮需要一個人開車將逝者接回殯儀館。

值班室

一晚上,王亮都在祈禱,千萬別來電話,但是該來的總會來。晚上十一點,他接到一個拉兇殺案遺體的出車任務。

遺體全身滿是刀口,血跡斑斑。家屬將逝者抬進殯儀車後車廂后,表示他們會開車在後面跟著,這就意味著王亮得和逝者單獨處同一空間。

王亮心裡有些發毛,這裡是農村小道,兩邊沒有路燈,外面一片漆黑。當天晚上還下了雪,厚厚的積雪在車燈的照耀下有點反光。

一直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的王亮,時不時還需要回頭看看遺體,因為擔心路上顛簸,遺體會掉落或者出問題。

在這樣的氛圍渲染下,王亮每次回頭觀察都要鼓很大的勇氣,他總害怕背後的遺體會突然坐起來。

當他再一次回頭觀察時,發現雖然遺體沒坐起來,但逝者家屬也沒有跟上來。

那一瞬間,王亮的心裡說不出是害怕還是悲涼。這一刻,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叫人死如燈滅,人沒了之後好像真的就什麼都沒了,有的甚至連親情也沒了。


案情時有發生,而讓王亮同樣印象深刻的,還有一對兄弟殘殺的故事。逝者是被自己的親哥哥殺死的,而兄弟殘殺的源頭竟然是因為一隻羊。

這是一對農村兄弟,兩人都是單身,而且都有點輕微智力障礙。當時哥倆養了兩隻羊,有一天弟弟賣了一隻,賺了500塊錢。

哥倆便買了點酒,喝著喝著,哥哥便與弟弟商量:「你賣羊的錢可不可以給我一點」,弟弟直接表示:「我賣的羊,憑啥分給你!」

就這樣,在酒精的刺激下,兄弟倆互相罵罵咧咧,還動起了手。哥哥一衝動直接跑到廚房拿了把刀對著弟弟捅了過去,一刀致命。

這一切,只是因為500塊錢。這時,王亮才感受到「錢」的巨大能量,錢能使鬼推磨,錢也能讓兄弟朋友不顧情義反目成仇。

王亮逐漸在這一場場死亡中,感受到這座小城的人情冷暖。

人生百態,世事無常

自從工作以來,王亮每年平均要接送2000位逝者,最忙的時候,他一天出車23次,接了26位逝者。

乾的時間久了,對於死亡,王亮好像開始司空見慣。他見過各種遺體,也見過各類家屬。

一次,他接到一位因突發性心梗而去世的父親,這位父親的女兒坐在殯儀館的車上,從醫院到殯儀館,哭了一路。

女孩給親人打電話的語氣里滿是懊悔和不敢置信:「早上我爸還給我做的飯,怎麼下午就沒了呢?」

當然也有表現得非常平靜甚至有些喜慶的家屬。在接上逝者后,逝者在後面躺著,而她的兒女在車上有說有笑,這讓王亮很想不通。

不過,王亮的任務就是帶著逝者走過最後一段路,為了讓逝者安穩地離開,王亮街上逝者后都是找好走、平穩的路,這是他能給逝者的最大尊重。

現在值夜班時,王亮給自己壯膽的方式是與逝者「聊天」。他說,如果有來世,希望逝者能珍惜生命、照顧好自己、好好活著。

而每次出去工作,都意味著有生命離開,王亮說:「人永遠都逃不過這一劫。」但是有一種情況,王亮至今不敢去接,那就是孩子的死亡。

工作以來,王亮很少被家屬的情緒帶動,但他也曾哭過。那是一個13歲的孩子,因心臟病離世。

當時,孩子的父親兩手托著孩子的身體,放到殯儀館的後車廂里。接著這位父親把孩子的書包、溜溜球、皮球、兩套單衣、兩雙鞋和一個大型變形金剛玩具,一樣一樣整齊地擺放到孩子身旁。

殯儀車後車廂一關,孩子父母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。因為根據當地習俗,白髮人不能送黑髮人。所以,孩子的父母只能眼看著孩子離開。

作為父親,看到這種情形,王亮眼眶也紅了,心裡很不是滋味,他覺得這條生命,來的不易走的突然,著實可惜。

所以,對於自己的孩子,他只希望孩子能健康長大成人,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。

王亮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醫院,在醫院他經常碰到救護車。同樣是從醫院出發,救護車是搶救生命,而殯儀車則是送別生命。

傳統中,人們總是避諱死亡,與之有關的職業,也會被人們避而遠之,認為晦氣。

王亮自從做了殯儀車司機后,他很少再與朋友一起出去吃飯喝酒嘮嗑。因為長時間的零距離感受死亡,他越來越沉默寡言,也越來越壓抑。

直到2018年,接觸到直播。他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。沒有任務的時候,他就會打開直播與網友們嘮嘮嗑,講述自己經歷的故事。有任務時,他就會將手機揣進兜里。

在他的直播間,大部分時間都是黑屏,或者就是他的臉,他從來不會拍攝逝者,也不會拍攝殯儀館內部的設施。

在很多人眼裡,死亡很遙遠,所以有的人為了博眼球就會說出各種段子取樂,有一次有網友在直播間里問了一句:「你啥時候來接我?」看到這句話的王亮,立馬嚴肅地表示,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。

直播間的大部分粉絲還是很好的,在這裡,王亮重新找回笑容。只因為粉絲們告訴他:「你別老闆著臉,多笑一笑,笑得多了好事就來了。」

在這一方直播間,王亮和粉絲們互相治癒著。有一次,王亮在自己的視頻作品留言中看到這樣一句話:「若是我睜開眼能看到我兒子,我會毫不猶豫地跟他走。」

王亮點開這位粉絲的主頁,裡面滿滿的全是與這位粉絲去世的兒子相關的內容。王亮給這個失去兒子的母親留言:「你的孩子在天上肯定希望你能好好地生活。」

明天和意外,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個會到來,所以希望我們都能珍惜生命,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每一段時光,不要等到失去才後悔。

人生百態,世事無常,生活或許不易,但活著,就是希望。




文章來源:今日頭條